有一个传说,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,它一生只唱一次,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。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,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,直到最后如愿以偿,才歇息下来。然后,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、最尖的棘刺上,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。在奄奄一息的时刻,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,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。这是一曲无比美妙的歌,曲终而命竭。然而,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,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。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……反正那个传说是这么讲的。
噙着泪,我枕着这个传说入眠。梦中自己生出两边白羽,于是我翱翔上下,遍寻荆棘,勾破得衣衫褴褛,羽衣零飞,我终于找到了一片无边的荆棘,入荆棘,我不懈地追寻传说中的那种鸟儿,就在我垂头丧气几近言弃时,我看见了血的淋漓,长而尖的荆棘,穿过一个美丽的身体----传说中的荆棘鸟!!!我努力向她靠近,天啊,她是如此美丽,艳丽的羽,长长的翎,人类的文字无法表述其千万分之一的美丽。庆幸,庆幸,她还未达到最痛的境地,我不解地问她,为何须如此创伤自己,她似乎不曾有丝丝意外,亮晶晶的眼睛光芒四起,她说,她与雏鹰初相遇,他的不桀,他的傲气,他的气息,皆令她眷恋不已,她甚至读出了他眼中同样的惊艳与惊奇,只是,她太清楚地明白,她的宿命只属于荆棘,而他,该属于蓝天,该属于飞翔,“他需要风雨的洗礼,我不能自私地绊住他,”她美丽的眼掩去所有光芒而只余绝望,令人不忍正视。“我的时间不多了,告诉我,你们人类呢?你们人类的爱情是怎样的?”我不能也不忍拒绝,可是,我该怎么告诉她,人,可以今天承诺爱,明天却决绝地选择离去”人,可以在此时握住爱人的手给予山盟海誓,却在彼刻厌弃她为他而粗糙的手,为他而苍老的容颜”人,明知真爱一生难求,却在遇上的那一刻,需要握住的那一时,因了秉性的懦弱,和太多世俗的考虑,而弃真爱离去……我不能,更不忍,于是,我给她讲梁祝,那个最令人动容、却不曾得到印证的唯美得难以令人信服的化蝶之恋。
我讲完了,她沉在故事之中不能自已,“化蝶”,她喃喃自语,“多么美丽”,她叹了一口气,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,你有你的困惑,你的不解,只是,我们说再见的时间快到了,让我告诉你,歌唱到泣血而亡是我的宿命,诚如飞蛾必须扑火是她的使命,可是,我并不后悔,生而为荆棘中鸟,我的一生,只为追寻,只为刺痛,只为歌唱,只为美丽,他,会听到我用生命为他吟唱的爱情,这就够了,不是么?”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,尽管万分不舍,举羽难飞,可是,上帝掐住时间的喉,我知道我必须醒了,然后,然后----我听到了歌声,人间难得一闻的乐章,多么美丽啊,这曲爱的绝唱!
我醒了,上帝收回我的羽,眼中有泪,枕边是澳大利亚女作家凯琳·麦卡洛的《荆棘鸟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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